【钢之炼金术师耽美向同人】乘风 第一章 Side A

乘风

钢之炼金术师同人

作者:云纪年
分级:PG-13
梗概:爱德失去了除了名字之外的所有记忆,周遭的一切却早已今非昔比——一切归于平静,往日的英雄们又都走向了哪里……
警告:细微耽美向,配对不明显(按顺序涉及到弟兄,焰钢,哈佐,修佐),全清水,无高潮,写法随波逐流(称不上意识流这样高雅的东西),文笔垃圾(被人说成“你的语文老师要为你丢脸”),接触钢炼时间不长,可能出现世界观扭曲,人物走形现象





Act1the Origin



Side A



1.1

当人站在什么地方是没有知觉的呢?答案是这样一个地方——

所有能看到的一切是白茫茫的一片,还有一扇大门——高大到站在远远的地方还必须仰视的门。当站在这里的时候,没人知道要去向哪里,所以唯一的渴望是推开那扇厚重的门,打开一条通路回去。

回去?回什么地方去呢?

在什么也感知不到的这里,在脑子一片空白的现在,该到什么样的地方去呢?

当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孤零零一人站在门前的爱德华呆住了。

紧接着是一阵耀眼的白光,感官忽然回复了正常运作。他听见呼啦一声,然后是皮肤与冷空气亲密接触的不快感。

“唔……”

爱德很快感知到那是强烈的阳光,自己正躺在床上,被子被强行掀开了,不能保暖的单薄睡裤让双腿下意识地蜷起。

“起床了,懒虫!太阳晒屁股啦!”厉声呵斥的女声。声音主人麻利地扯过爱德一床棉被,扭着眉头道,“赶紧去吃早餐,我还等着你跟我一起采购呢!”

“啊……哦……”少年缩了缩身子,似乎还要在床上继续赖着。站在床边的女性立刻因不耐烦攥紧了拳头,看着少年继续在床上甜美地翻了个身之后,气的咬牙切齿起来。于是她深吸一口气:

“给我起床,你个死豆丁————————————!!!”

“你说谁是丢进人堆看不见柜台前面找不见的五短身材小豆丁啊啊啊啊啊啊!!!!!”

床上少年立刻像被电击般腾地跳起,一头长长的金发狮子似的炸开。还没等话音落地,枕头就被抄起来向那个女声的方向狠狠砸去。只是对方已经早早离开房间,枕头不偏不倚中了狠狠摔上的房门。



等爱德华洗漱完毕来到客厅时,客厅里已经飘来苹果派的香气。他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等着自己的早餐。

“早啊爱德……不过不早了啊。”果然今天的早餐主菜是苹果派,不过同时附赠的还有爱德华最讨厌的牛奶。端菜过来的是个看上去20岁上下的高挑金发青年,他有一双和爱德华同样的金色眼睛。他看爱德华时笑得和煦。

“哦,早,阿尔。”耸耸肩接过苹果派,爱德对牛奶皱了皱眉头。

“如果不是我叫他,他还要继续睡!”厨房里穿来嗔怪的声音,正是那个用特殊方式叫爱德起床的女声。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叫人起床么?好歹你也是个女人啊……”抱怨同时,爱德瞪着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女性,悄悄把牛奶推开。

“啊!你还想逃避牛奶啊!”来到爱德面前的女青年脱下围裙不满地叉腰高声道,“就是因为你不喝牛奶才老是这副豆丁模样!”

“你再说一遍!”少年立时扔下刀叉跳起,跟面前女青年针锋相对起来。

“所以就说你是个矮子啊!”女青年的蓝色眼睛直视少年的金色眼睛,一步不让。

“再这么叫我跟你不客气,老女人!”

“你说什么!”

“多少遍我都喊出来啊,老女人老女人老女人————!!!”

“可恶!你个死矮子!!!死矮子死矮子死矮子啊啊啊啊————————!!!!”

就在口头争执马上就要升级为武装冲突时,坐在一旁的青年赶紧把放在爱德华面前的盘盘碗碗挪开,才回过头来拉住少年。

“好啦好啦,三天两头这样我也受不了啊……我可是很喜欢温莉做的苹果派呢。”青年拍拍爱德肩膀,对女青年微笑。并不高声的话音像水一般立刻给两人降了温。

“切,既然阿尔你这么说的话……”盘着米黄色长发的脑袋不爽地转过头。金发少年也撇撇嘴再坐回到椅子上。

“这怪物怎么嫁人的啊,真不知道阿尔怎么看上只母老虎……”少年嘀咕。

“你有意见!?”被惹毛的女声急速升温。

“那怎么着?!”毫不退让的抬高音调。

——“两位,再不走人集市要关了啊!”笑着都累了的声音。



在被房东阿尔冯斯•艾尔利克笑着赶出来之后,和温莉•艾尔利克一同走在路上的爱德华一直撅着嘴。每每和温莉小吵一顿之后困扰他的问题就是像阿尔冯斯那样的好男人怎么就跟像温莉这样的母夜叉好上了。爱德大摇大摆皱着眉头走在路上,皮鞋溅起水洼里的泥水。最近连着瓢泼大雨了几天,里德堡小镇上到处湿乎乎的。也因为这个,本来一周两次的集市也停了好长一段时间,今天是最近难得的晴天,又正好碰上赶集的日子。要不是这个原因爱德猜温莉也懒得跟他出来。

说实话温莉长的不难看,或者说挺可人的,20岁上下的年纪更不能说是老女人。但每每对方找茬似的说自己矮子时,爱德总会忍不住像刺猬似的用“老女人”来还击。也许这对好心收留他的年轻夫妇来说有点不敬,不过这绝对怪不得爱德。明明当初第一眼见她还是一副拘谨到不行的腼腆模样,现在倒是原形(凶相)毕露了。但有时当他看温莉时,却觉得温莉就应该是这样的,没有一点违和感——这么说实在奇怪。他认识温莉也就是最近一个月的事情,但自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感觉就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似的。而这样的感觉也同样适用于爱德对房东阿尔冯斯•艾尔利克的感觉。

不,或者说更强烈——强烈到让人难以察觉。

就仿佛阿尔冯斯的存在对爱德华来说自然到水对鱼,空气之于人一样,从不分开,理所当然。

那么以前在没有遇到阿尔之前为什么没有窒息的感觉呢?爱德华不记得了。

就是啊,他本来就什么都不记得,除了他叫爱德华之外——说起来这似乎是个病句。但事实是他确实除了这点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忆对他来说好比一张刚刚开始涂鸦的白纸——第一笔就是从遇到阿尔冯斯•艾尔利克开始的。



1.2

好冷……

耳边声音悉悉索索,眼前视线模糊不清,双手紧紧环住双膝,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金发少年蜷缩在墙角里,甚至被剥夺了发抖的力气。他抬头,却不知道看什么。

好饿……

天很暗,堆放垃圾的小巷子里没有光线,更少有行人的视线。高墙的影子掩盖着衣衫褴褛的少年,像一床一点也不温暖的破毯子,又像一座有点冷清的坟。

好……孤独……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里的?又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破衣烂衫的模样?甚至,他是谁,从哪儿来?少年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人窝坐在冰冷的墙角里,饿,却不去寻求食物,累,却不闭眼睡去,孤独,却不离开这里一步。

因为他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该如何思考。

雨渐渐下大,少年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失去光泽的金发因此挡住脸庞,蹲坐着的他干脆把脸埋进胸口和双膝之间。

于是,世界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五感之一的通路被关闭了,其他的感官就会格外敏锐。感觉不到光亮,但雨声似乎比方才更明显了,沙沙沙沙,烦躁地不绝于耳;和着冷空气,不大的雨点打在身上,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感觉分外明晰;巷子里伴着被雨水浸透的潮湿感,漂浮着已经残留了不知多久的垃圾腐臭味儿。少年突然好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谁,谁来,无论是谁都好……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从巷子外面的闹市传来。匆忙,急促,迫不及待的脚步声——少年当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从闹市里那么多嘈杂的声音中独独抓住这一个,他当然没心情去思考这个,因为这本身就没有原因。而令少年几乎冻僵的心钳住一丝希望的是,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对,越来越近了!向着他的方向——匆忙,急促,迫不及待的声音。

来拉我一把……

踏着水花,一连串声音最后在自己跟前停下。瑟缩的少年明确感到在那双脚停在自己面前时,地上的泥水溅到身上,却丝毫没有抗拒感。

让我站起来……

一串紊乱的呼吸声在头顶盘旋,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升温。寻摸着那串呼吸声,金发少年稍稍动了动。接着,在他抬起头来的那一刻,雨停了。

带我离开这里!

视线因为被封印了不知多久之后突然睁开而模糊。眼前的人影注视着自己,大口大口喘气。同时伴随着令人压抑的雨声,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雨并没有停。但少年头顶上的雨云似乎已经离开。

待视线终于恢复清晰,少年抬头看见面前一个青年弯腰直视着自己:他正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伸出的手里握着伞——雨伞整个罩着少年,而对方同样的金色短发和长风衣肩头已被雨水润成微湿。

蜷缩着的少年想笑,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出了微笑的表情——只看见轻轻一声叹息化作一阵水汽在寒冷的空气里成型。

啊啊……原来就是他,让雨停下来的啊……

眼前特写着的青年只是定定地盯着同样目视自己的人,表情让人难以形容。万分震惊?大概。极度欣喜?也许。极端悲哀?可能。还有紧张,恐慌,不知所措……什么都说不上,仿佛世上所有感情都混在一起,搅在一起,全部缠绕在深锁的眉间。蹲坐在地上的少年真想伸出手将那些褶皱抚平,但却用不上力气,只能抬头看着。

半晌,少年才吐出一句话。

“你……是谁……”

这句低声呢喃在绵绵雨声中格外清晰,话音落地,一团水汽升起,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是来找我的么?是来拉我一把的么?是来让我不再孤独的么?

对方一瞬间凝固了表情,握着雨伞的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青年直起腰来,从膝盖上挪开的手攥成了拳头。那人稍稍眯了眯眼睛,好像还无法拒绝什么似的立刻抬头,仿佛不想让某种东西从眼睛里跑出来——那是一双美丽的眼睛,一双和少年的瞳孔一样,剔透的金色眼睛。

即使少年仰着头,也看不见站在面前的人抬头深呼吸时的表情。等到他再看那青年时,对方已是一脸温和的微笑:

“阿尔冯斯•艾尔利克。你呢?”

“爱,爱德华……”

少年这么说的时候似乎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逃避般把抬着的头低了下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

“……你,姓什么呢?”

“……不知道……”

爱德华说着把头埋得更低了。长及后背的金发早像他主人一般没有生气,雨水顺着发梢从爱德头上滴下去——这是低头的少年看到的。他听见名叫阿尔冯斯的青年长长的叹息。

凭什么说自己是爱德华呢?少年不知道,但是除此之外,他无法对自己承认任何东西,这也是他唯一确定的东西。爱德华不敢抬头,他说了他唯一知道的,但他感到了对方深深的失望,他不敢看阿尔冯斯此刻的表情。

接着,爱德华听见对方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挪动脚步靠的更近。还没等少年有所反应,对方的风衣已经落到自己身上。

“挨冻了吧?披上这个。”明显听到对方声音中的笑意,爱德华抬起头来。果然,已经蹲下来的阿尔冯斯正帮自己整理身上的风衣,脸上是和煦的笑容。

“我……”

“叫你爱德,可以么?”

阿尔冯斯的问话突然冒出来。爱德华愣了,半晌间没有反应。对方微笑着伸手抹去自己冰冷脸颊上的水滴,在肌肤相接的一刹那,体温对流是那么明显——那也许跟常人比较并不温暖的手,此时却给了少年无与伦比的和暖。青年一手撑伞,一手理顺爱德华金色的长发,让湿透的头发披在风衣后面。脱下风衣后,阿尔冯斯上身只剩一层薄薄的衬衫。

“……你……”

“作为交换,叫我阿尔,这样好吧?”

面前笑容诚恳,口气仿佛恳求。爱德华看着,目不转睛。

“啊,嗯……”

“能走么?”阿尔温和的笑意浓郁,但爱德看着,不明原因只觉得分外空灵。

“嗯,大概……”

“手给我……爱德。”

“恩……”

骨节明显的手掌拉住爱德。被握住的瞬间,爱德才知道自己的手有多小。那只大手握得紧紧地,甚至让爱德有所痛觉,仿佛下一秒少年就会消失。但爱德并不讨厌,相反的,觉得十分安心,久违的安心——虽然几乎忘了所有事情,但好像很久很久都没体会过的安心感突然在阿尔冯斯握住自己手掌的煞那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阿尔背过脸去,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爱德没听清,也没心思去注意。他已经被这份莫名的安心感涨满,满足到即使赤着双足走在泥泞的雨地里也丝毫没有察觉。



等爱德再睁开眼睛后,场景已经不再是那条昏暗发臭的雨巷,而是温暖的房间。自己正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暖和得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爱德坐起来,发现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双脚落地时,少年有一瞬间觉得特别久违,好像很久都没有用自己的身体走路似的。他好奇地张望着并不宽敞的房间,仿佛一切都没见过似的。忽然房门被轻轻打开。探头进来的是那个金发青年。

“醒了?太好了。”

“啊,阿尔。”少年脱口而出,好像不需要经过大脑。门口的青年笑了。爱德忽然觉得有点失礼:毕竟对只见过一面的人,而且是帮助了自己的人直呼其名实在是太没礼貌,于是他赶紧改了口:“呃,我是说,谢谢你帮我,阿尔冯斯……先生”

青年向爱德走来,表情一瞬间僵硬了一下:“不是说了,叫阿尔么?”

“哦……”我也喜欢那样叫啊,爱德在心里嘀咕,“总之,谢谢。”

“感觉怎么样?饿么?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对方关切地走来反倒让爱德紧张,对方比自己高出十几公分的身高差让少年很是压抑了一把。

“嗯……没什么。谢谢。不过,这里是……”

“我家,当成自家随意就好。”

爱德只当这是对方亲切的客套话,越发觉得不好意思,更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啊,呃,谢谢……”

看着有点尴尬的少年,面前的金发青年忽然笑出声来:“别客气啊,难道爱德只会说‘谢谢’?”

青年的笑声越发让爱德不知所以然来,陷入了更窘迫的境地。不过接下来的敲门声很快掩饰了少年的不自然。阿尔开门,进来的是位相貌可人的女性,看来和阿尔冯斯差不多的年纪,米黄色长发整齐地盘起,苍蓝色眼睛望进来时眼神复杂。

“啊,温莉,爱德他醒了。”

温莉……

是个令人熟悉的名字,还有阿尔也是……是啊,两个人都好面熟,在哪儿见过?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熟悉到忘掉的么?

爱德被忽然冒出这个想法的自己吓了一跳。

“我端来点吃的。”女性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来,说话声音充满了拘谨。蓝色眼睛一直若有若无地从爱德华身上掠过,仿佛在躲闪少年的视线,又好像在逼迫自己观察他似的。

“那正好啊!”阿尔笑着牵起来人的手,另一手接过托盘,房间里开始弥漫起诱人的香味,“我来介绍,这是温莉,温莉•洛克贝尔。不过是以前的名字了。”

“哈?”爱德不解地挑了挑眉毛。

“嗯。”被阿尔拉进来的年轻女性拘谨地小声说道,似乎自己并没在陈述事实,“现在叫温莉•艾尔利克。”

“……这么说……”

“嗯,这是我的妻子。”阿尔把盘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回头向爱德微笑。爱德就觉得那笑容怪怪的。还有看着自己的女主人的眼神,也怪怪的。他说不出是什么在发出违和感,总之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人的事,浑身上下不舒服。

于是接下来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尴尬沉默。爱德挠挠脸,看看阿尔又看看温莉,不知该说什么。

“啊,爱德,傻站着干什么?吃点东西吧。”阿尔忽然冒出一句,便拉起爱德把他按回到床上,端起托盘伸到爱德面前。上面是冒着热气的苹果派和一杯牛奶。伴着香甜的苹果味飘散出来的还有牛奶的腥气,爱德皱了皱眉头。

“我可不可以不喝牛奶……”

此言一出,房间里又是一阵沉寂。爱德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只见两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表情僵在那里。少年刚想说什么,便听到站在一旁一直变扭得很的温莉捂嘴笑起来。阿尔也跟着放声笑开。

“……怎……怎么了……”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温莉笑得越来越厉害了。

“……没……变?”

爱德此话一出,房间里又是一阵死寂。

“什么意……”

——是指他们认识我?

“总之爱德,先把东西吃了吧。”直接打断爱德问话,失去笑意的阿尔把托盘放在放在少年腿上,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说罢,阿尔退出了房间。温莉也很快跟着退了出去。

爱德看着两人离开,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只有一种强烈的空虚感和违和感留在心里。在他食不知味地消灭了那盘苹果派后,少年端着托盘出了房间。他试图找找厨房在哪儿,然而路过一个房间时,爱德停住了脚步。

“阿尔,那真的是爱德么?”那是女主人温莉的声音,带着颤抖。

“嗯,相信我。”阿尔的声音。看来这似乎是主卧吧。爱德听到他人谈论自己,忍不住停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明明知道的……”

“所以,答应我好么?”温柔的声音。

答应?答应什么?

“忘记了一切……这不是……太……不公平了么?”

“别这么说。”

“阿尔,我心里不好过。”

“我知道,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可是相信我,这样他会好受。”

“我懂,我懂……”很明显,尽管拼命隐忍着,女声带着明显的哭腔,“我答应你……答应你……”

“谢谢,谢谢……”

站在门外的爱德华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觉得分外郁闷。他不知道女主人为什么要哭。低下头,少年默默离开房门前。








1.3

爱德华借住在艾尔利克夫妇家里,主要给开着一家小杂货铺的阿尔冯斯•艾尔利克打打工。有时会为身为机械整备师的温莉•艾尔利克跑腿买买东西。这样平淡而快乐的生活持续了一个多月。

有时候爱德会好奇,这对十分年轻的夫妇(估计比自己大不出五岁)明明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愿意这样帮他。而更奇怪的是,他自己除了知道他叫爱德华之外,竟然也不知道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了。每当爱德在打工时跟阿尔提起想不起自己过去时,阿尔都会轻松地笑笑,无所谓道:“你是爱德华,这样就很好,足够了吧?”

于是爱德会想,这是不是代表潜台词是:不需要想起过去的事情了。

每每这么想时,爱德心中会莫名其妙升起一股歉意,然后是空荡荡的失落感。好奇心(或者是一种奇怪的但似乎可以称作为责任感的东西)驱使下,爱德曾想过这两夫妇是不是很早前就认识他——认识失意前的他,或者,甚至是身为少年之前的自己。不过在几次直接问过阿尔之后对方也只说他们是萍水相逢而已。然而有时爱德走在街上看到完全不认识的村人,有人会叫着他的名字打招呼,而且还仿佛认识了好久似的说“几年没见你还是反常地小不点啊”。于是爱德就会尖叫着跟说话人打闹去。等回过神来才发觉人家的搭讪语很奇怪。

而现在,爱德正和温莉走在向集市的路上,还因为早上小小的吵架故作沉默。爱德大大咧咧地把双臂背在金发后面仰着头走。温莉把编制包甩在盘起的米黄色长发背后。

“我说老女人啊……”

“找死。”

“有时候我总觉得很奇怪啊……”

“怎么?”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还有阿尔,已经认识我很久了呢?”

“你想多了。”

“可是我总觉得你们很了解我似的。这是为什么?”

“……有么?”

“我果然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吧……”少年不经意地撇撇嘴说,斜眼看看身边女青年的反应。对方停下了脚步,微微低下头。

“怎么了老女人?”

“所以说……你不该叫我老女人啊……”

对方这么说的时候声音极低,似乎都要被埋到风声里去了。因为对方低着头,所以看不清表情。感觉气氛一下子变了味儿,爱德不明所以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总觉得当他用相似的问题问阿尔时,从对方身上似乎也会散发出类似这样的气氛——令人难受。

“呃……我说……”爱德觉得自己似乎挑错问题了。当他刚想说什么试图挽回局面时——

“我说矮子不许叫我老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罢,温莉忽然奔上来抓住爱德。于是早上争执的延续又开始了。



后来两人一路追打到了去集市必经的一条狭隘的山道前,不过今天这里似乎出了大问题。大概由于连续几天的暴雨冲刷,本来就没经过什么修缮的山道终于滑坡坍塌,而不少人正聚集在那里一点一点刨挖着废墟。一路跑来的两人看到眼前一片混乱景象停下脚步。

“出什么事了?”爱德抓住一个村民问道。

“哎,这山道受不了雨水冲刷塌了,关键是……”村民惋惜道,“好像废墟下面埋了人啊……”

“什么!”听到这话的爱德两人大惊失色。温莉拉住那村民叫道:

“知道几个人在下面?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被挖出来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埋在底下啊!”

“爱德,回去把阿尔叫来!”她转过头对村民道,“我在镇上诊所工作过,让我看看伤员的情况!”话音没落地,温莉便匆匆跟村民离开了。

爱德一路飞奔回住处叫出了阿尔,两人风风火火赶到事故现场。搬来救兵时温莉正在参与伤员救助工作。看样子被救出来的人被压住了大腿以下的部分,很可能是要截肢的了——不过所幸的是他上半身还能直接接触空气。如果还有人被这么厚实的泥层盖住,估计就算救援到了也无济于事了吧……

“对不起各位,请让一让。”阿尔穿过救助和围观人群来到废墟前。在人们看懂他要干什么之前,只听一声响亮的击掌声伴随着刺目的光线敲击人们的感官。整个坡道废墟霎时被照得通亮。

少年站在一旁看着耀眼的光芒把所有人脸打得煞白。那样的光芒实在太令人熟悉,就像天天喝的白开水一般熟悉到把味道都忘记了。当阿尔双膝跪在地上击掌的一刹那,爱德自己也几乎做出同样的动作。但双手合十什么也没发生,爱德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技术,也不知道阿尔想干什么。当刺眼的光线淡去,被堵住的山道立刻恢复了通畅。就在村民们看这场景吃惊的时候,爱德却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一切仿佛都是理所当然,但是个中原因他却说不出一二。

“快!救人!”阿尔冯斯站起来立刻喊道。爱德跟着温莉和村民们拥上前——石块消失后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个成年女性的身形,她躬身跪在地上,环着双臂,浑身上下满是血迹和泥土,身上多处已血肉模糊,即使见了光,她也没有丝毫动静,仍像尊死气沉沉的雕像僵直在原地。

温莉上前俯身试图移动伤员,而那躯体已经僵硬得异于常人了——这是人死后半小时以上的反应——再加上伤员的头部和脊柱明显变形,更确定了有过医疗经验的温莉最不好的想法。女人跪在那里,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不小的东西环着双臂。当温莉尝试移动伤员并把双臂放平时,女性的身体确实很难动弹。最终掰开女人手臂后,发现的是一个孩子——一个保存完好,毫发无损,但已经死亡的孩子的身体。

所有人都为一场惨剧变了脸色。这样的惨状不难想象发生的经过——突然的山体滑坡让两个无辜者无处藏身,成年女性在情急之下用身体全力护住孩子,巨大的石块把她的身体压垮,而细密的泥土将两人与空气隔绝……

两具尸体被村民用担架抬走。温莉站起身,面色铁青地捂住嘴,浑身颤抖。阿尔走上去,手臂环住温莉的肩膀。

“阿尔……”

“温莉,逝者已矣了。”

“我没能救他们……”

“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他们可能是一对母子……我看到的,他们有一样的黑发……妈妈明明已经……已经尽全力去保护了……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你的错,温莉,不是的……逝者已矣,逝者已矣了……”

“要是早点发现的话……要是早点出门的话……要是……要是……我,我能……”

“这不是你的错温莉,你做得很好了,逝者已矣,都过去了,过去了……”

两个人都无头绪地重复着说了无数遍的话,根本称不上互相安慰。温莉把头深埋到丈夫胸口里;阿尔垂头抚摸着妻子的背。爱德华站在旁边,看着村人把伤员和尸体抬走,再看着人们渐渐疏散(围观的人们散去时,少年听到有人提到阿尔使用的“炼金术”),最后留下两夫妇站在原地。少年拧紧了眉头:温莉救治了伤员,阿尔疏通了道路,村民们帮助运送了伤员——而他,爱德华,站在一旁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在少年短暂的一个多月记忆中他头一次感知到自己的无力。他终于发现,爱德华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呢?如果他拥有像温莉一样的医药知识,或者像阿尔一样的技术(炼金术?),是不是他会变得强大,他就能去拯救那些无辜的,被命运捉弄的人?这不公平,上天是不公平的,他可以随意夺走人的生命,也可以随意让人变得无力。难道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身旁的人痛苦?或者面对他们的离去而无法挽回?这种好像被泼撒了什么粘稠的液体浑身上下动弹不得的不快感,好像失去了什么赖以生存的东西的失落感还有命名迫切想要挽回却使不出力气的悔恨感顿时将爱德吞噬殆尽。

爱德华痛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这样想的爱德攥紧了拳头。

“走吧温莉,走吧,我们回家。”艳阳下的风却并不温暖,带来阿尔的声音。爱德定睛看着搂住温莉肩膀的阿尔向自己走来,青年脸上的表情是微笑,却一点也不好看。

傻瓜,为什么要勉强自己笑呢?

看着年轻夫妇俩从身边走过,那一刻爱德恍惚地明白自己是不完整的,需要用自己的力量将自己补完。



1.4

当天下午的气氛并不好过。一向活泼好动的温莉变得格外沉默。从下午开始阿尔便不知所踪。爱德看着缄默不语的两夫妇说不上一句话。这种似乎粘稠而焦灼的气氛让他难以承受。一旦空闲下来爱德就很容易胡思乱想。他不知道他该做什么,而且对这样的自己表示气愤。

爱德离开艾尔利克家开始在镇子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种情况跟他记忆的开端——当他还在那个发臭的雨巷里时是一样的,一种湿嗒嗒的不快感笼罩着他。他开始想他能做什么,未果,于是他开始想他下一步该做什么。一样未果。

所以爱德华这个生物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金发少年忽然这样质问自己。这样生活在艾尔利克家很快乐——确实很快乐,但是,有意义么?

况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质疑艾尔利克夫妇是不是真的需要他,欢迎他……他忽然想到在第一天看到阿尔时对方那复杂到不可解读的眼神,还有温莉第一眼看到自己时可称之为彷徨的态度。如果阿尔只是想要一个帮他打理杂货店的家伙,那么没必要是他。爱德华没理由留在这里。一切都忽然变得蹊跷,违和感顿时充斥爱德整颗心。

于是他是不是该离开?

想到这里爱德反而感到惊讶。这里的一切仿佛就是一个模子,而他就是从那个模子里面脱离的部分,再被嵌回去,丝毫没有不适感——这村子就像孕育自己的摇篮。他忽然不敢想象如果不是阿尔收容了他,那爱德到底该到什么地方去。是不是会像孩子离开了自己一直睡习惯了的床铺一样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眼前忽然浮现出阿尔的笑容——那简直是太自然了,好像那样的笑容就该在这时候绽放,就好像爱德花费了什么巨大的代价换来的似的,让少年舍不得放下。

等到回过神来,爱德发现太阳已经即将落山,天边被染成了瑰丽的红色,而阿尔笑容的虚像消失,在眼前的是一座寂静的墓园。爱德当然没注意自己怎么走到了这么个晦气的地方,但他并没想马上离开。远处沉睡的墓碑排列并不整齐,但所有的都被染成夕阳的红色,一起沉默。

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少年无声地看着,发现远处一个高挑的人影立在墓园里一动不动——那是个消瘦的身影,和所有的墓碑站在一起很安静。夕阳把他淡色的头发也染成红色,于是那人融入到沉寂的画面里,没有丝毫不协调感。爱德远远看着,有一瞬间以为那是幽灵,因为那背影实在太孤独太沉寂,但少年却没有掉头逃跑的意思,大概是看着太眼熟太亲切。不过爱德为那个背影的主人默哀,因为那实在是单薄,太单薄了。

后来爱德才想到那人是阿尔冯斯。大概是因为站在墓前的人终于动了一下,这才把爱德从胡思乱想里拉出来。其时刚刚的想法都是爱德在做梦。刚刚他都想了什么他早就不记得了。

只是那样气氛的背影实在让人看着不爽,爱德想打破它。于是少年向站在墓园中的人影走去。

“你怎么在这儿。”爱德来到墓园门口,看着青年夕阳下被拉得好长的影子道。青年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爱德。果然是阿尔冯斯。爱德在心底轻笑了一声,无视这份诧异,他径直来到阿尔身边。说实话,少年不大喜欢主动靠近比自己高出好多的人,但似乎已经习惯了似的,他很随意便站在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阿尔身边。

“这两座坟里,都睡着谁?”爱德低头看着两座紧挨着的坟问得直接。他知道这么问似乎有点失礼,但在阿尔面前他好像总会忘记一切粉饰。

“皮纳可•洛克贝尔,那是温莉的奶奶。”

“哦……”

“温莉从小就失去父母了,他们作为医生上的战场,就再也没回来……是奶奶一手把她带大的。”

“嗯。”爱德静静听着。对方说得轻巧。声音淡漠到风里,抓也抓不住。

“而那一座坟,是母亲的……”

当听到阿尔这么说时,爱德的心仿佛被狠狠敲了一下——疼,就像空荡荡的瓶子被狠敲了一下还带着回声。他跪下来看着坟墓上写的名字已经被风化看不清晰,于是便伸手抚了抚那落满灰尘的名字——特丽莎•艾尔利克。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好像什么都堵在心口里却发泄不出来的无力感。同时涌上来的似乎有很多信息,一股脑往脑子里冲,一遍又一遍敲打着爱德脑壳尖叫着告诉他他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闭上眼睛一片混乱之后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爱德拧紧了眉头。但他不想表现出他所想的一切——他总觉得他应该在阿尔面前表现得平静,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似乎在很久远之前就已经成了某种习惯。

“所以你说‘逝者已矣’,”摸索着墓碑上的名字,爱德华喃喃道,“就是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的意思么……”

“……”青年只是深呼吸,抬着头,没给站起来的爱德看见表情。

“阿尔,”转身背对坟墓的爱德背对着面对坟墓的阿尔,轻轻道,“这句话,是你对自己说过无数遍的吧?”

阿尔低下头,声音里很明显带着笑意:“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那声音说不上不自然,但是却让爱德莫名的反感,甚至一下子觉得火大。少年蹙紧眉头,他喜欢阿尔的笑容,真的很喜欢,但是,现在的笑应该不是他想要的。

“我说,”爱德回过头去,同时阿尔也回头看爱德,两对金色的眼瞳对视着,“你总是微笑着,不累么?”

“哎?”

“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你,都是一幅微笑的样子,”爱德眉头皱得更明显,看着笑容因诧异而凝固的阿尔不耐烦得抬高了声调,“无论是平时,还是今天上午对那死去的母子,还是现在对着母亲的坟,都是一幅强装笑容的样子,你难道自己不难过么?”

“爱德……我……”

“走吧,温莉让我找你回家。”随便扯了个谎,爱德转过身去摆摆手。留下背后阿尔站在那里发愣了一下。

“哦对了,阿尔,还有我要说一件事……”

“什么?”

“难过的时候就哭吧,会好受点。”

说罢爱德忽然觉得自己特娘娘腔,于是赶紧红着脸低头加快了脚步。丢下了阿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话。至于那句话是什么,爱德当然不知道。



1.5



用完晚餐之后,意想不到的客人造访了艾尔利克家。

那时天已经全黑,爱德正帮温莉洗碗,阿尔在客厅收拾桌子。听到有敲门声,阿尔便去开门了。

爱德起初不在意,他以为会是每天这时候来的报纸。但是却阿尔迟迟没回到厨房。然后出去的是温莉。不知道是好奇心作祟还是什么,爱德就觉得两人两人离开了很久很久了,便离开厨房一探究竟。

来人被阿尔拦在玄关外没进来。温莉也站在阿尔身边。不速之客的身影被阿尔挡住,爱德看不见,就听见一个中年男人略带调侃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不见,你似乎变得不怎么热情了,阿尔冯斯。”

“我很抱歉,但现在实在不大方便让您拜访……”阿尔声音中透露着明显的抗拒。

“大概一年没见了吧,听说你和温莉结婚了?恭喜。我带来一点北方的土特产,前段日子我刚去过那儿。”来者似乎根本没察觉对方的抵触,轻松道。

“好意我心领了,但您还是请回吧,马斯坦先生。”

“出什么事了?”爱德凑上去。当他看到来人时,阿尔的表情也僵硬了。但爱德华顾不上那些:眼前的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注视着自己的凤眼起初是无比的诧异;那人皱眉,好像被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搞混了头似的抓了抓自己黑色短发。那张脸在爱德看来同样是无比眼熟,好像对方的名字马上就要从自己喉咙里蹦出来,但爱德只能像哑巴似的张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

那男人的眼神从惊异变成若有所思,仿佛检验什么重要事物般上下打量着爱德华。

“这个样子……是停留在十五六岁了么……”

“马斯坦先生,您请回吧!”阿尔防御性地踏上一步,挡住了爱德视线。但这已经无济于事了。爱德赶忙踏进一步,他知道,这个人铁定知道他,他也铁定应该知道这个人,就像他早就应该认识阿尔冯斯一样——爱德开始责备自己的后知后觉了。

“这就是你不让我进来的原因么?”被称为马斯坦的男人苦笑了一下,“能跟我讲讲一年前的事情么?钢……爱德华的情况,还有那次……炼成……”

——什么?炼成?

“你果然知道我!你是……”

“这里不欢迎你,马斯坦先生。”粗鲁地打断爱德,阿尔伸出手臂挡在爱德和黑发男人面前,口气断然,“请回吧。”

“难不成,他失去记忆了?身体炼成的代价是爱德华的记忆么?”

“您请回吧!”

吼声。阿尔的吼声。平时一向温文尔雅的阿尔冯斯居然吼了出来。青年金色的瞳孔透露着强烈的防御和决绝。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到了,三双眼睛都落在阿尔身上。

男人沉默地看着一脸倔强的阿尔皱起眉头。双方沉默。那人叹了口气,忽然苦笑了出来:“这样好么?就这样,没有记忆……”

“我想这是我这边的事情,还用不到您操心。”青年瞪着黑发男子毫不退让。

爱德被挡在阿尔身后,但他知道他绝不能失去这次机会。那个人知道他,爱德可以从他身上知道一切他想知道的——他是谁,从哪来,甚至……他活下去的意义。

“等一下,喂,你知道我对吧!”而且,为什么这是阿尔,阿尔冯斯的事情呢?

“没错。”

——这不应该是爱德华的事情么?是他的事情么!

“爱德,拜托你回房间去,”阿尔转过猛的握住爱德肩膀,金色的眼睛直视着爱德,那眼神几乎始终恳求,“拜托!”

爱德愣住了,那眼神盯得他愧疚,强制施加在身上的力度让他几乎难以承受。少年低下头咬了咬嘴唇。但是现在面临的是他的事情,而且他,爱德华,不能留在这里——他想到了阿尔的那句“你是爱德华,这样就做够了,不是么?”

——不是的。他并不停留于这个。

他想到了今早看到的那死去的母子,大家都在尽力完成他们的所能,但他,爱德华站在一旁,无能为力。

——不是的。他并不满足于这个。

他想到了他的未来,阿尔温柔的笑容,却看上去那么空洞,好像一层虚像下一秒就会破灭。

——不是的。他想要的绝不是这个!

“爱德华,难道你要永远瑟缩在这里么?”

爱德华抬头,看到男人注视着自己,眼神仿佛火焰一般灼热。

“我知道你过去的一切。如果你想要回原来的自己,就跟我来!”

——如果留在这里,将会很幸福。

爱德看着那男人,他炙热的眼神就仿佛昨天还看到过,现在分外刺眼的灼烧着爱德的神经。

——这里的幸福,就像是摇篮一般温暖。然而……然而却是虚伪的。只是美梦一般的幻境。阿尔是微笑的,却笑得并不幸福;温莉是关心自己的,但带着不自然的拘谨;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在察觉美梦的裂口之后,一切都会脆弱地粉碎,就好像世界是以爱德华的存在为中心的,但是这绝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我,我要……”

“爱德。”忽然打断爱德说话的是阿尔,他恢复了一贯温和的说话习惯,微笑道,“我忽然想起来,杂货店还没锁门,能帮我锁上么?钥匙就在桌子上。”

“可是……”

对方笑得轻巧,但那正是爱德最不想看到的笑容。

——为什么,难道笑就是世界上最轻松的事情么?

“拜托,给我一点时间……”轻声耳语着,阿尔拍拍爱德肩膀,就仿佛今早送他去集市一样。

——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决定自己的去向呢?

“去吧,去吧爱德,”温莉也走上来,口气轻柔得反常,“给我们一点时间。”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留下呢?明明在这里的我是不完整的啊……

“我……明白了……”

爱德低下头小声说着,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他要尊重阿尔的选择,但是与此同时,阿尔也一样要尊重他的。于是爱德极不甘地走向房门,临走时他回头看了眼阿尔。阿尔正恳切地看着他微笑,眼神仿佛祈求,笑容也不好看。爱德眉头扭在一起——又出现了,那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笑容。所以少年只能狠狠别过头去夺门而出。

房门摔上的一刹那,爱德只觉得后悔和不甘交织在一起。他几乎想再冲回去拉出那个陌生男人把一切问清楚——强烈想要撕开一切谜团的心情像火烧般折磨着少年。然而他不能回去,不敢回去。他害怕看到阿尔的眼神,还有那不自然的笑容——他明明那么难过,为什么还要逼着自己微笑呢?

所以爱德华能做的,也只有拼命奔跑。他只期望能尽快把事情办了。这样回去阿尔也不能再说什么。

一边奔跑时,爱德脑海里是一连串阿尔的脸……还有那个黑发男人的……阿尔无奈的笑容,黑发男人烈火般的眼神;阿尔恳求的神情,男人仿佛对自己发出质问的神色……

“难道你要一辈子瑟缩在这里么?”

这句话不停敲打着爱德的心,一下一下,还带着回声。爱德开始质疑:他留在这里不仅无法补完自己,甚至不能给阿尔带来幸福——看看他那令人厌恶的强装笑颜就知道了!想起午间那对已死的母子,强烈的无力感和自我谴责又回来了。爱德华不能再允许自己永永远远都是个废人,他不能允许一个软弱的自己,不能允许一个依靠他人活着的一无是处的自己。如果现在的自己是这样,而原来的自己不是,那么就没有理由保持目前令人火大的状况。

接着他想起了第一天来到艾尔利克家时在阿尔房门口听到的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温莉的哭腔更加确定了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那段对话为什么就被遗忘了呢?难道因为这一个月平淡的生活太过恬淡平和,幸福到让爱德忘记了?也许吧。但现在,爱德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选择(或者说立场):他必须离开。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少年以救火之势狂奔去了小卖铺。锁了门之后便是一阵狂奔返程。



当爱德华一路狂奔回艾尔利克家时,他在门外就听到的是温莉低低的啜泣。

“对不起,阿尔,我像这样的生活,我实在无法再若无其事了。我真的,无法忍受……我很累,很难过……”

——果然,爱德华证实了他的猜想,他的存在果然对艾尔利克一家来说是个包袱。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阿尔冯斯始终没有说话。不知道他此刻会是什么表情。接下来的话让已经拧开门把手的爱德僵在了门口。

“所以,抱歉,阿尔,我实在无法完美地保守那个‘对爱德隐瞒一切’的约定——你可以骂我,但我真的承受不了,一个明明是爱德的身影,用爱德的眼睛看着我,用爱德的口气跟我说话,但心里我却完完全全没有我……”

——艾尔利克家果然是了解自己的。所以才想要挽留他么?他们到底对自己隐瞒了什么?而阿尔并不自然的笑容又浮现在了爱德眼前。

“阿尔冯斯,我了解你的感受。”打破沉默的是那个陌生男人,“如果你执意要挽留爱德华,我当然不能说什么,然而爱德华自己有个人意志,我希望你至少能吧选择权留给他本人。”

——是啊,选择权在我手里。如果离开这里能让阿尔不再露出那样悲哀的表情的话……如果离开这里能搞明白自己是谁的话……如果离开这里能变得不再软弱的话……那么为什么不离开呢?

紧接着是推门而入和高声叫喊:

“我走!我要离开!”

一瞬间三个人的视线就都集中在了突然出现的少年身上。爱德径直来到男人面前,抬头看着他。

“决定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很灼热,尽管对方并没有笑容,但眼神中却带着了然的笑意。

“没错。”爱德直直盯着他,“你知道我吧?”

“不错。”

“你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你能让我想起过去?”

“我会的,至少尽力让你了解。只要跟我来。”

“好极了!”少年咧了咧嘴角,“你叫什么名字?”

“马斯坦,罗伊•马斯坦。”

“好,我跟你走。”少年说得果决。话音刚落,他便阿尔被一把拉了过去。

“为什么,爱德!别走!你……”

“谢谢你,阿尔。谢谢你这么久的照顾,”少年打断了青年的话,微笑了,“在这里,我很安心。”

“那么。为什么……”

“也许早就察觉到了吧,这儿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啊,我是说,也许我在这里实在是太幸福了……有种,不真实感……”看着阿尔不可思议的表情,爱德轻轻说道。抓住爱德的双臂放了下去,爱德却又将它们拉起:“真的,谢谢你,阿尔。但是……我真的不想……再让你难过……”

“什么!为什么!”

“嗯,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察觉到了。你,还有温莉,都不好过。对不起……”

“不,不是的!我想你留下,我希望你能远离所有的不快,我……”

面前的青年开始一反常态的慌乱起来。爱德拉住阿尔的双肩,轻轻道:“我知道的,我就知道的,你知道我,你了解我,以前的我也一定知道你吧……”

“别走,我不想让你再想起来……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阿尔,谢谢你。但是,我还是想做回我自己。”

“……”

“也许我只是单纯地讨厌现在的自己,很无能,什么也做不到……或许以前的我是个一钱不值或是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或者比这些还糟糕。不过,我只是忍受不了现在的自己。”爱德笑了,拍拍自己胸口,“所以,放心,让我走吧!”

阿尔只是瞪大了眼睛不说话。爱德不确定这样复杂的眼神到底持续了多久。然后阿尔忽然笑了出来,挥了挥手,仿佛被抽离了全身的力气,说不出话来。

“那么,我们走吧,爱德华。”黑发男子走上来,拍了拍阿尔的肩膀。“谢谢。”说罢,他看了看阿尔和温莉,便向玄关走去。爱德看着站在原地沉默的阿尔,一瞬间觉得自己犯了什么罪。笑容还留在阿尔脸上,让爱德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把拉住了阿尔的手,就在青年稍稍弯腰时,爱德一把抱住了他:

“想哭的时候就哭吧,会好受的。”

少年耳语过后对阿尔笑了笑。青年似乎因为惊讶微微张开嘴,睁大眼睛看着爱德。当少年放下拉着他的手时,阿尔似乎有伸手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僵在那里什么都没做。爱德忽然不敢看阿尔的脸了,甚至不敢想象他的表情。爱德宁愿他能把自己骂一顿,但他该骂自己什么爱德也不知道。于是少年咬咬牙向门外走去。在玄关口,他还是忍不住还回过头看了一眼。阿尔站在原地,微笑着看他。那是个平淡而温和的笑容,而爱德不讨厌那样的表情。

“我走了。”

“……嗯,”青年抬起手缓缓挥了挥,仿佛手臂很重,“一路顺风。”

少年一低头,推开门冲了出去。他不敢再停留了,他害怕自己还想留下来,害怕自己还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平静,舍不得阿尔。于是少年埋下头,一路疯跑起来。

——一定,我是了解阿尔的,而我想要找回那个了解阿尔的自己。

冲出院子的时候,爱德华看见那个黑发男子正站在远处的十字路口上,脚边放着沉重的行李。那个背影似乎也是自己看过无数次的,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这个人,是可以信赖的吧……

爱德默默告诉自己。在即将跑着赶上那个人的背影时换成了步行。似乎很久以前自己就习惯了这个人的背影,爱德在来到男人背后时并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回忆着这份奇妙的熟悉感。

“真的决定了么?”男人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并没有因入夜变得黯淡。那双眼睛,爱德似乎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出都出来了还问这么多?”爱德撇了撇嘴,“不过,我可以信任你吧?”

男人仿佛开玩笑般一笑:“希望如此。”

“什么!”惊讶,然后是火大,“原来你根本没把握!”

“可是你还是出来了,不是么?”

“……”沉默了一下,想到了阿尔的笑容,爱德说着低下头,“我只是不想再有任何人难过。”

“还真是伟大呢。”

“我怎么听着这话这么不爽。”

“那么令你不爽的人,值得信任么?”

“不知道,”尽管觉得面前男人的笑容让人火大,“但我相信自己,所以相信你。”

“哈哈哈,我就是喜欢天真的孩子。”看着一脸严肃的爱德,似乎反而引起了面前男子的兴趣,“实际上我就是想要个给我搬行李的。”

“你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背着这么沉的东西碍事儿得慌。”

“别告诉我我被耍了啊混蛋!”

“不过背着这么多东西你还长得高么?爱德华先生?”男子大笑了起来。

“啊啊啊啊不许说我是豆丁尺寸五短身材调到人堆里看不见的臭小鬼!!!”

“……呃,”男子的笑容僵了一下,“原来就算失意了你还记得这些话啊……”

“给我闭嘴!”

“看来你真的是爱德华了。”

“哎?”定睛看那双黑色的眼睛,对方忽然摆出了一脸正色。

“你确定你真的想做回原来的自己?原来那个爱德华•艾尔利克么?”

“嗯!”这没什么好再犹豫,少年一咬牙。

“那么跟我走吧,爱德华。”

“好的,马斯坦先生。”

“不,是罗伊。”

“好吧,罗伊。”

今晚的夜空很晴朗,风吹来让一无所有的爱德感觉清爽。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了一双翅膀,而乘上今晚的风之后,他不知道自己会飘到什么地方。



题目 : 同人誌
博客分类 : 漫画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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